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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东西,我们用坏了扔,扔完再买新的,却很少去“修补”,忘记去“珍惜”。这些物品来不及承载记忆,就被丢弃。

我的手心总是容易出汗,小时候总是用不好圆珠笔。每每有留堂作业的时候,总是班里最后一个完成。看着其他小朋友写完作业,早早在操场里撒欢,总是委屈的边写作业边掉眼泪,越着急越握不住滑滑的圆珠笔。

即使经常被留堂,我都会在周六提前把所有的作业做完,期待每周最后一节。最后一节课的铃声一响,我就会飞奔出教室,带着低一年级弟弟一路小跑到车站,挤上最后一班车,去城里看爷爷奶奶。总是喜欢赖在爷爷的办公室里,坐在他办公桌对面,盯着看他写资料,爷爷的字迹非常苍劲有力。他喜欢用一支黑色的“英雄”粗杆钢笔,桌子上总是摞着一堆资料,办公室充满了浓浓的碳素墨水味道。那个年代没有电脑,做审计工作很累,也只有周末我到家的时候,爷爷会放下工作,陪我玩一天。他的办公桌右边抽屉里有好几只钢笔,我会趁他不注意的时候,偷偷拆开盒子一支一支拿出来,摸索着该开口跟爷爷索要哪一支。

四年级的时候开始用钢笔,爷爷送给我一支深蓝色笔杆、银色笔帽的钢笔。可是我用了钢笔之后,写字仍然还是慢,字迹依然还是丑。小学和鹏鹏哥坐了3年的同桌,每天都要掐几回架吵几回嘴。我是在换了好几个同桌之后,才和他坐到一起,一直到小学毕业。小时候被惯坏了,我脾气倔,爱哭,擅长冷战,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过来的。从小惜物,心爱的东西坏了或者丢了,我会情绪低落好几天。鹏鹏哥比我大1岁,人非常细心,每次找不到东西,我第一反应就是叫他帮忙找。那支钢笔,被调皮的男生藏起来无数次,又无数次被他找回来,后来我干脆就放到他抽屉里了。钢笔用了不到一年,还是被我用坏了,漏墨、断尖已经没有办法修好,还是舍不得扔。鹏鹏哥说,赶集的时候他遇到过一个修钢笔手表的小摊,他带过去试试看可不可以修好。小孩子忘性也大,毕业后,也不知道那支钢笔被放在了哪个角落里,再也找不到了吧。虽然在一个村子里住着,每次回老家都是匆匆忙忙,再也没有见过他了。

我读大一的时候,鹏鹏哥因为车祸去世,很多年都没有勇气去他家,也没有再梦到过小时候的事情。只是现在找不到东西的时候,偶尔会想起他……

晶晶送过一支刻着凤凰的钢笔给我,这支笔用了2年多时间,在一次考试中遗失了。藏蓝色的笔杆,笔身上刻着夸张的图案和我的名字,银色的笔帽。每周都会去她家写作业,晶晶写字很秀气,我刻意去模仿过她的笔迹,最终还是写不出那种女孩子字体特有的秀美。握笔姿势不对的时候,她会一遍一遍说我,跟她一起玩了半年之后,我写字速度也快了,也不用留堂补作业。

这支笔遗失之后,又换过好几支钢笔,用起来都不顺手,坏了之后就扔掉了。

初中的时候,流行送生日礼物。少年期,性格收敛了很多,慢慢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,人缘也好了起来。每次生日多少都会收到一些小礼物,都是毛绒玩具、音乐贺卡、八音盒之类那个年代常见的礼物。我会把这些东西带回老宅,放在书架上,按照类别摆过去,现在应该还可以找的到。

初二生日,前桌小哥送了一支旧钢笔。深绿色的笔杆,还是银色的笔帽,文具店里最常见最普通的那款式。我直接就灌了蓝色的墨水,就拿去用了。有次自习,小哥特别认真的跟我说,你用钢笔太浪费了,讲了很多怎么保养钢笔、用什么墨水之类的。少年时期的我,精力旺盛且注意力不集中,哪有耐心去听他说那么多,他说完之后,我就记住一点:“用完之后,扣好笔帽,笔尖坏了不好换。”

这支钢笔用起来让人意外的顺手。高二的时候,笔尖断过一次。中学时期每个周五,都有一位修笔师傅,下午自习课的时候在院子里支起一个修笔的小摊。换笔尖的时候,师傅说这种笔尖很少见了,他要找到合适的笔尖后才能换。就这样等了一个月,又花了20元高价才修好了这支笔。要知道,02年的物价20块钱够一般女生一周的伙食费了。

青春期的很多故事都和这支笔有关,我用它写过第一封信、第一篇小说投稿、中考也是用它考出了自己都意外的分数、包括第一封情书都是用它小心翼翼的写的。高中毕业之后,笔杆颜色更深了,开始漏墨,修笔师傅说找不到配件了,我把它和所有的信件都放在一起,锁在了老宅的抽屉里了。

十年之后,偶然再次遇到小哥。小哥说,那支笔是他父亲读大学时候用攒了很久的津贴买的,是他父亲送给他的十一岁生日礼物。之所以要送给我,是因为我当时鼓励他,夸口长大之后要和他合写一本书。等他有孩子的时候,我想送他孩子一支钢笔……

一支钢笔,承载了很多美好的回忆,惜物之人必然长情。